在香港國際電影節觀賞【推拿】這部電影,已經是今年的四月,但當時影片中那場王大夫一刀刀往胸口狠命割去,鮮血一股股濺滿整個大銀幕時的震撼,至今仍記憶猶新,久經各類影片洗禮的我,也難忍受這樣的虐心場面,不自覺的將頭擰向一側。旁邊的國外觀眾,又繼續正襟危坐不眨眼睛的,又單手遮掩不忍瞥見的,也有低頭看手機時間的,心想這樣的大尺度刺激性場面還會再現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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幸好,在開頭小馬割脖、中間王大夫切胸等超自虐場面過後,導演婁燁再沒讓這樣的血腥場面來淩虐觀眾。而那些性愛場面,除了妓女小蠻一閃而過的露點鏡頭外,其他也就點到即止,甚至還有非常具備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床戲風格的一幕。那個年代,我們常見一個男的將一個女的推倒,繼而黑場,接著次日清晨池塘裡,一滴露水從荷葉上滾落;而在【推拿】中,在急促的喘息和顫動的肉體過後,尾隨而至的,是南京的大雨、襤褸的荷塘和迷霧的街頭。不過,電影並沒隨著血腥的頂峰轉向憂傷的收場。王大夫不過是這所“沙宗琪盲人推拿中心”技師中的一員,他的故事高潮了、結束了,別人的故事或許才剛剛開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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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片中多角色敘事,或許正是造成電影劇情較為淩亂的成因,不喜歡的可能因為“視點太多太亂”;而另一方面喜歡的原因是可以“從多個人物以及他們圍繞的推拿手藝,瞭解自己非常陌生的東方社會和文化。”  沒有提前看過小說,讓我對【推拿】的開頭產生極大的好感。通過非常清晰明瞭的閃回手法,小馬在失明、自虐、求學過程中建立起的完整性格被充分闡述,溫柔的女聲畫外音撫摸著他,仿若整個盲人按摩院的故事,將從這個“完整小馬”的視角開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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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久後,我形成不久的好感就被證明是一次誤讀,和王大夫一樣,小馬也不過是電影中著墨較多的另一個角色而已,視點的相對散亂,也就從大量角色的湧入開始顯現,除了那個“完整小馬”,包括王大夫、店花都紅在電影故事中的一些行為都有些令人費解。譬如有盲人同事投訴三輪車公器私用,以及用餐時的分肉場面,就因省略過度,而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,也無從知曉畢飛宇原著裡為這個小社群帶來的辦公室政治,也就讓結尾時按摩店的關閉來得毫無緣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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角色視點上的失衡,或也影響到了表現手法上的失衡。還是那個讓我產生極大好感的開頭,畫外音竟非常具有突破性的帶出一座“盲人電影院”,如若閉上眼睛,影院成了收音機裡的廣播劇,溫柔的女聲誦讀著:“婁燁作品【推拿】,根據畢飛宇同名小說改編,主演……”,如此創新的【推拿】難道具備著可供正常人和盲人同步理解和感受的野心?然而,畫外音和仿照弱視者的主觀模糊鏡頭,依然只是在為正常人欣賞這一獨特題材而創造的新鮮技法,隨之而來的大量晃動手持攝影,依然非常婁燁。在大多數的時間裡,之前説明盲人理解畫面的那個畫外音,在撂下一句“盲人不願和健全人打交道,他們總覺得健全人是更高級的動物”後,也漸漸消失不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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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較婁燁以往的作品,【推拿】推進劇情的節奏更快了,卻依然少不了他最拿手的那些大於敘事的情緒時間。這尤其體現在小馬複明的段落,在洗頭房嫖娼被員警抓走並釋放後,小馬又回頭找小蠻,正與姑娘纏綿的一位客人一頓痛揍,竟奇跡般的給他帶來了視力。在極為微弱的模糊光影中,伴著越來越強烈的聲響,他在街上興奮的疾走起來,跑回按摩店去體會那些同事所不可能知道的樣貌,譬如都紅的美麗。重見光明這一段落,是婁燁對小說改動最大的地方,可這番重見光明,卻並未給影片抹上一丁點亮色。對於這群已經習慣了黑暗的角色們來說,世界永遠以亦真亦幻的晦澀面貌存在著,如同電影裡灰濛濛的南京街道、破敗的深圳出租屋,以及時而壓抑時而歡樂的按摩房與舞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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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為這是一部講述盲人故事的影片,所以婁燁在影片聲音的運用上花了大力氣,冰島作曲家約翰·祖安遜的音樂非常精彩。在剪輯和鏡頭語言方面婁燁體現出了深厚功力,可謂精雕細琢。這部電影在細節以及對節奏的把握上十分到位,堪稱婁燁導演生涯中最出色的作品。不過在婁燁在告別黑暗、血腥和暴力的同時,失去了以往作品中的尖銳和藝術個性,反而選擇了更主流的道路,也朝向大眾觀眾更前進了一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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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經歷49屆金馬獎【浮城謎事】入圍高達8項,最後卻僅獲最佳新演員獎的遺憾之後,今年金馬51再度關愛的給了婁燁7項入圍,同樣包含了最佳劇情片及最佳導演及改編劇本,而這部片在擁有金馬50獲得多項大獎的【天註定】導演賈樟柯的劇本加持之下,也讓婁燁憑藉【推拿】角逐本次金馬獎增添了不少信心,而在今年的柏林影展,雖然金熊獎輸給同樣入圍多項金馬獎的【白日焰火】,卻仍拿下最佳藝術貢獻銀熊獎,讓今年這兩部在國際影展上大放異彩的中國電影,在今年的金馬獎上再次競逐,也讓金馬51增添不少柏林影展的氛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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